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西沟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西沟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西沟潭的老人都知道,草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有回蔡老翁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瓦缝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有一年西沟潭遭了灾,蔡老翁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灾后蔡老翁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蔡老翁没有后人,但西沟潭所有做草纸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西沟潭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沟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沟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