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，看着随时要掉，却挂了一千多年。这地方在恒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恒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讲藤编的来历，得从恒山的许大娘说起。她手上的肥皂味洗不掉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那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许大娘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恒山一带坐着，看见鹤仙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躺着没事干，就用恒山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，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，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山匪头子找上门来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，要她交出方子，不然就不许她在恒山做活。
她最后想通了：一个人做不快，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，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，恒山半个村都在做藤编。
许大娘没有后人，但恒山所有做藤编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，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，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，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恒山的这些讲究背后，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，可正是这些讲究，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，恒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恒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，靠的不是保密，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