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十里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十里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十里坪的老人都知道,酱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有回谢素娥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她天天看屋顶的横梁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谢素娥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她把做酱缸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谢素娥没有后人,但十里坪所有做酱缸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十里坪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十里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十里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