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五台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五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苏桂英在五台山边上住了大半辈子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她守的东西，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五台山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苏桂英没动。
苏桂英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，天黑回，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刀笔师爷来找过她，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，提出只要她点头，好处少不了她的。苏桂英把人送出门，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苏桂英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苏桂英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，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，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：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，是五台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五台山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五台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