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白鹭坊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鹭坊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白鹭坊的竹编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孙有德有关。
孙有德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孙有德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田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孙有德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灾后孙有德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后来白鹭坊人给孙有德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竹编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他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白鹭坊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白鹭坊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