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鹭村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鹭村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白鹭村的竹纸是有名的，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，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，跟魏奶奶有关。
魏奶奶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，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魏奶奶记住了。
她躺着没事干，就用白鹭村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，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，居然成了。
更麻烦的是，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魏奶奶一个人做不快，做不快就赚不到钱，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灾后魏奶奶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，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：做不好就重做，不许凑数。
魏奶奶没有后人，但白鹭村所有做竹纸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，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，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，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白鹭村的这些讲究背后，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，可正是这些讲究，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，白鹭村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白鹭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，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