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望江岭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望江岭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望江岭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沈玉簪没动。
沈玉簪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望江岭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沈玉簪守在望江岭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附近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她最后死在了望江岭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望江岭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望江岭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望江岭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放到今天看,望江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望江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