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黄有福在外垅塘边上住了大半辈子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守的东西，起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那年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外垅塘一带的一处古树要拆了，说是碍事。黄有福站了出来，说不能拆。
黄有福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，天黑回，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后来黄有福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：那处老屋没卖，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黄有福那两亩田，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黄有福后来没走，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外垅塘一带住着，直到走不动为止。外垅塘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，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外垅塘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老百姓在外垅塘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