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,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天目山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马春发在天目山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守的东西,起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天目山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马春发没动。
马春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:这东西在,天目山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马春发守在天目山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带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马春发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天目山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天目山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他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天目山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天目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天目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