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太行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太行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在外乡人眼里,太行山的酿酒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带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梁秋菊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太行山一带坐着,看见桥神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梁秋菊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灾后梁秋菊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太行山的老人说,这是梁秋菊留下的规矩。
太行山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太行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行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