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藕池坊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藕池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酿酒的来历,得从藕池坊的姚秀兰说起。她嘴里不说重话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姚秀兰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姚秀兰记住了。
姚秀兰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镇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藕池坊遭了灾,姚秀兰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灾后姚秀兰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藕池坊的酿酒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本地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姚秀兰当年说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藕池坊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藕池坊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藕池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