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这地方在渭河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渭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渭河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渭河发大水，冲垮了半条街，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孙水生说，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孙水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：这东西在，渭河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后来孙水生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孙水生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孙水生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，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，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：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，是渭河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，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，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渭河的这些讲究背后，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，可正是这些讲究，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渭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渭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