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,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嵩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嵩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孙三顺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,清早磨好斧子出门,担子空了才回来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嵩山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孙三顺没动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嵩山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孙三顺守在嵩山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这一方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他守的是什么。
孙三顺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嵩山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嵩山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他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嵩山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嵩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嵩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