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在十里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十里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十里坞的草纸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张来喜有关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张来喜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十里坞一带坐着,看见灶王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张来喜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十里坞半个村都在做草纸。
张来喜没有后人,但十里坞所有做草纸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十里坞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十里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十里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