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桃叶渡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桃叶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任阿公是桃叶渡人，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。他年轻时做过一件事，从没跟人提过，也没敢想过。
年轻时候，任阿公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竹笛交给了他，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任阿公答应了。
他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他赶路缺盘缠，把竹笛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年桃叶渡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任阿公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第二天早上，任阿公把箱子翻开，竹笛已经不在了。他去了这一方，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，新起了一间小屋，屋前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，谁也没说话。
桃叶渡人后来把这段事编成了话本，讲的不是报应，是'账'。他们说，人身上欠的账不写在纸上，写在夜里睡不着的那几个时辰里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，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，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桃叶渡的这些讲究背后，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，可正是这些讲究，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，桃叶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桃叶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欠了就要还，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