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枣林坞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魏老三是枣林坞人，守着窑口三天三夜不合眼。他年轻时做过一件事，从没跟人提过，也没敢想过。
当年魏老三和一个人搭伙做生意。那人信他，把全部本钱交在他手里。半路上魏老三起了私心，说货被抢了，把本钱吞了。那人没吵，只是走了。
孩子走以后，魏老三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。他拿着那笔谢礼，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怕。
有一天他儿子从外面回来，说在枣林坞一带碰到一个老人，那老人问起他父亲的名字。魏老三手一抖，碗摔在地上。
魏老三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，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，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枣林坞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这事传到今天，成了枣林坞的一句土话：不怕欠钱，怕欠心里那笔。谁做了亏心事，老人就拿这句话点他一句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只是仪式，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，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枣林坞的这个说法，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枣林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报应未必是灾难，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