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嵩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嵩山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嵩山的老账本里记着罗金凤的名字。她是个看庙人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，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，罗金凤曾在这一带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罗盘交给了她，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罗金凤答应了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罗金凤用那笔钱置了田，成了家，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，她都睡不着。
有一天她儿子从外面回来，说在嵩山一带碰到一个老人，那老人问起她父亲的名字。罗金凤手一抖，碗摔在地上。
罗金凤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，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她没说是自己的事，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嵩山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这事传到今天，成了嵩山的一句土话：不怕欠钱，怕欠心里那笔。谁做了亏心事，老人就拿这句话点她一句。
嵩山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嵩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嵩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，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