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白龙洞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刘冬梅是白龙洞人，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，一滴不洒。她年轻时做过一件事，从没跟人提过，也没敢想过。
年轻时候，刘冬梅曾在此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盐袋交给了她，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刘冬梅答应了。
她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她赶路缺盘缠，把盐袋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天她儿子从外面回来，说在白龙洞一带碰到一个老人，那老人问起她父亲的名字。刘冬梅手一抖，碗摔在地上。
她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她不知道，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，喊了一声'恩人'。刘冬梅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白龙洞人后来把这段事编成了话本，讲的不是报应，是'账'。她们说，人身上欠的账不写在纸上，写在夜里睡不着的那几个时辰里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只是仪式，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，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白龙洞的这个说法，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放到今天看，白龙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欠了就要还，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