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南坡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南坡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在外乡人眼里,南坡坞的剪纸不算稀奇。可在此地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冯莲英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南坡坞一带坐着,看见土地公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南坡坞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有一年南坡坞遭了灾,冯莲英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冯莲英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冯莲英没有后人,但南坡坞所有做剪纸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她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南坡坞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南坡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