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，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月牙沟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月牙沟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讲月牙沟的老事，绕不开卢莲英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，她留下来了。
村里要修路，路要从此地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，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卢莲英不同意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：月牙沟一带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，显得单薄。
县太爷来找过她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提出只要她点头，好处少不了她的。卢莲英把人送出门，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卢莲英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月牙沟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卢莲英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她自己不肯。
讲风俗，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，她们从一件事讲起，讲完了，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月牙沟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月牙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月牙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