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龙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龙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蒋奶奶是本地最不出名的人,手安静,耳朵却不闲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白龙洞一带的一处石桥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蒋奶奶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蒋奶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白龙洞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蒋奶奶守在白龙洞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蒋奶奶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她最后死在了白龙洞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白龙洞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白龙洞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白龙洞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,白龙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白龙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