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在大坵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大坵村的老事,绕不开徐广田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大坵村一带的一处石碑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徐广田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徐广田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徐广田守在大坵村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徐广田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他最后死在了大坵村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大坵村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大坵村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大坵村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大坵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