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在闽江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闽江边上有一处石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曾广田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，一网下去心里有数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闽江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曾广田没动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：闽江一带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，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，曾广田守在闽江一带，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，他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：那处老屋没卖，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曾广田那两亩田，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闽江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曾广田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闽江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闽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