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北坳塘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瓦当的来历,得从北坳塘的马秋菊说起。她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,一滴不洒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有回马秋菊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她天天看屋顶的蛛网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北坳塘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马秋菊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她把做瓦当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北坳塘的瓦当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本地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马秋菊当年说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北坳塘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北坳塘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北坳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