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龙洞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白龙洞边上有一处戏台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吕大娘是这一带最不出名的人，手安静，耳朵却不闲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白龙洞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吕大娘没动。
吕大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：这东西在，白龙洞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，说她不识好歹，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吕大娘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白龙洞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吕大娘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她自己不肯。
白龙洞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老百姓在白龙洞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白龙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，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