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染坊坞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染坊坞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染坊坞的土布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潘春杏有关。
有回潘春杏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她天天看屋顶的横梁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染坊坞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潘春杏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她把做土布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染坊坞的土布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这一方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潘春杏当年说的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她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染坊坞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染坊坞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