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见底，猪槽船划过时，桨声很轻。泸沽湖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泸沽湖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周莲英是泸沽湖土生土长的人，靠酒坊的女儿这副手艺吃饭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有天周莲英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神鹿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周莲英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从那以后，周莲英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山匪头子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，她带着人堵在周莲英家门口，要周莲英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，一只缠着藤络的神鹿从岩壁上走下来，角上挂着一盏灯。山匪头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周莲英事后在屋里找到陶碗，缺了口的旧碗，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
后来周莲英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泸沽湖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这一带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神鹿留的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泸沽湖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泸沽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泸沽湖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