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,山风一吹,雪粒打得脸生疼。玉龙雪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玉龙雪山的老辈人常提起高有德。他进山前要在神位前敬一碗酒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事情出在他最穷的那一年。
高有德在玉龙雪山一带撞见金鸡被网缠住,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,一点一点把网解开,放它走了。
高有德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,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偏偏那年玉龙雪山遭了灾,老巫祝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。高有德手里那点地,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就在那天夜里,岩里传出一声鸡啼,天还没亮。老巫祝带着人连夜退走,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高有德第二天在门口捡到木鱼,敲一下,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
金鸡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玉龙雪山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高有德守着这个村子。
玉龙雪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故事讲到这儿,玉龙雪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玉龙雪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