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是秃的，石头是红的，日落时整面山都在烧。这地方在中条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中条山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中条山。那时候徐玉簪还年轻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，村里人都说她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徐玉簪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山魈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徐玉簪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徐玉簪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，刀笔师爷找上门来，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，硬说徐玉簪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，屋后传来一声婴啼，出去看时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黑影。刀笔师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徐玉簪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灯笼，在风里不灭，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中条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山魈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徐玉簪的坟就在中条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中条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中条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中条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