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峰横排,峰顶的雪化水一路流进田里。这地方在苍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苍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孙翠莲是本地的看庙人,每天扫一遍院子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孙翠莲替人送东西,路遇灵鹊。它托她捎一样玉簪到本地的另一头。孙翠莲答应了,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孙翠莲把玉簪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孙翠莲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苍山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苍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故事讲到这儿,苍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苍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