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，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平遥古城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平遥古城。那时候沈来喜还年轻，知道水下哪块石头下面藏鱼，村里人都说他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一天清早，沈来喜出门时撞见老龟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沈来喜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，沈来喜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周财主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他带着人堵在沈来喜家门口，要沈来喜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水面浮起一片青苔，底下是老龟的背。周财主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沈来喜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竹笛，吹起来山里的鸟全静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平遥古城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老龟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沈来喜的坟就在平遥古城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平遥古城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平遥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平遥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