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在五里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五里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卢广田住在五里坞边上,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卢广田在此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乌龟精。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,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约定只有一条:卢广田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五里坞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卢广田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卢广田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五里坞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五里坞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五里坞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五里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