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南坡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南坡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黄老翁住在南坡寨边上,担子里针线顶针样样有,也能捎口信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黄老翁替人送东西,路遇山魈。它托他捎一样令牌到附近的另一头。黄老翁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山魈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黄老翁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南坡寨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南坡寨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放到今天看,南坡寨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南坡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