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竹里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竹里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杨秀才住在竹里岭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那天傍晚,杨秀才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杨秀才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杨秀才送他到竹里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杨秀才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竹里岭闹了一场大旱。杨秀才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竹里岭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竹里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竹里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