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,岸边荔枝树一排排,夏天热得人发懒。在珠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珠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珠江的瓦当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朱月娘有关。
朱月娘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朱月娘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田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珠江遭了灾,朱月娘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灾后朱月娘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朱月娘没有后人,但珠江所有做瓦当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珠江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珠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珠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