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玉龙雪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潘生员是这一方的人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，可那人没能跟他过完。他手里留着半件铜钱——另外半件，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潘生员家里穷，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这一方的那棵老树下，说等潘生员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，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玉龙雪山口堵住了他们，把她拖了回去。潘生员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，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，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，天没亮就走了。
多年以后，玉龙雪山来了个外乡女子，年纪轻轻，却认得这一方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潘生员住的小屋，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铜钱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玉龙雪山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玉龙雪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玉龙雪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，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