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汾河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姚长庚是附近的人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,可那人没能跟他过完。他手里留着半件荷包——另外半件,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他们在附近的庙里立过誓。姚长庚把荷包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汾河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荷包塞回姚长庚手里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姚长庚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汾河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汾河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汾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