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有洲,洲上芦苇一望无边。这地方在湘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湘江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湘江的程翠莲。她是个绣娘,一根线劈成八股,绣出来的鸟像活的。她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程翠莲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柴堆底下发现石人。它也不躲,就那么看着她。程翠莲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,守了半宿。
程翠莲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她干活的人都说,她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她把过关。
事情坏在程翠莲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,老巫祝趁这个空当下了手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把程翠莲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程翠莲病还没好,石人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门口那座石像不在原处了,转过身来,脸朝着屋里。第二天老巫祝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石人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湘江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程翠莲守着这个村子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湘江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老百姓在湘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湘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