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瓦窑寨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瓦窑寨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讲蓝印花布的来历,得从瓦窑寨的田金凤说起。她清早挑一担花进城,卖不完就送给小孩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田金凤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瓦窑寨一带坐着,看见黑猫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田金凤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田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田金凤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灾后田金凤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田金凤没有后人,但瓦窑寨所有做蓝印花布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瓦窑寨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故事讲到这儿,瓦窑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