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瓦窑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瓦窑寨的姚阿公。碰到治不了的病会直说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石磨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这一方来找姚阿公,说我们走吧。姚阿公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姚阿公没去,只把石磨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石磨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姚阿公临终前把两半石磨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这一方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瓦窑寨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老百姓在瓦窑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