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在西沟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西沟坪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西沟坪的吕书生。认得出各家字帖的路数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秤杆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这一带来找吕书生,说我们走吧。吕书生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活着的时候,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,吕书生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,过了一辈子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秤杆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有一年吕书生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秤杆的另一半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西沟坪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老百姓在西沟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沟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