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，泉水常年不冻，冬天冒白气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王屋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王屋山边上有一处老井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王屋山的王春妮。她是个药婆，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。她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王春妮在王屋山一带撞见纸人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王春妮起初没在意。后来她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她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山匪头子看上了王春妮家那几亩地。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。她先使软，再使硬，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王春妮病还没好，纸人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窗上贴的纸人自己揭了下来，立在地上成了个小厮。第二天山匪头子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王春妮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王屋山人说，这是纸人教她的。王屋山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纸人，别动手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王屋山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王屋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王屋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