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股水从池底翻上来,一年到头不停。在趵突泉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趵突泉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趵突泉的吕金凤。她手上全是划口子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吕金凤把盐袋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为了找人,吕金凤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有一年趵突泉发大水,路断了。吕金凤在趵突泉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吕金凤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她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她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吕金凤把两只盐袋合在一起埋在趵突泉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趵突泉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趵突泉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趵突泉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趵突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件旧物认回来的不只是人,是一整段被截断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