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在三家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三家潭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三家潭。那时候田书生还年轻,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村里人都说他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一天清早,田书生出门时撞见灵鹊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田书生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,田书生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游方妖道盯上了田书生家那点好东西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,一只喜鹊落在门槛上连叫三声,叫一声屋里的灯就亮一分,把游方妖道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田书生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三家潭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,三家潭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灵鹊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田书生的坟就在三家潭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三家潭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三家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