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三家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三家坞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三家坞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本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她在三家坞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魏桂英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魏桂英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,三家坞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三家坞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三家坞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三家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