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七星岩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发生在七星岩。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沈广田就住在七星岩边上,守着窑口三天三夜不合眼,一个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,沈广田在屋檐下发现白狐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沈广田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沈广田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,县太爷就来了。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他把沈广田家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都掏了。
眼看要出事,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,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县太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沈广田后来在灶台下挖出棋盘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
沈广田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七星岩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白狐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七星岩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七星岩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星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