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，石头铺的街，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在青岩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青岩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曹小满是青岩土生土长的人，靠药婆这副手艺吃饭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曹小满在屋檐下发现金鸡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曹小满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打那以后，曹小满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她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可好景不长。老巫祝盯上了曹小满家那点好东西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，岩里传出一声鸡啼，天还没亮。老巫祝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曹小满后来在灶台下挖出木梳，断齿的那把，梳一次头，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
官府后来想给曹小满立个牌坊，曹小满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青岩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木梳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但曹小满一次也没用过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青岩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青岩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青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