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大潮来的时候，白线一线推来，声音先到。钱塘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钱塘江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钱塘江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那年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钱塘江一带的一处石碑要拆了，说是碍事。袁莲英站了出来，说不能拆。
袁莲英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，天黑回，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，袁莲英守在钱塘江一带，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，她还是照旧去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，只有此地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她守的是什么。
袁莲英后来没走，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钱塘江一带住着，直到走不动为止。钱塘江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，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钱塘江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钱塘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钱塘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