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西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西塘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西塘。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潘素娥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四更天去地里起菜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潘素娥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潘素娥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潘素娥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潘素娥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潘素娥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潘素娥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潘素娥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西塘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,西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西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