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湾处有一片老柳，柳枝垂到水面上。洛河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洛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冯小满住在洛河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从不给穷人算钱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洛河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冯小满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冯小满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茶篓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冯小满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次日冯小满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冯小满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洛河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洛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洛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